世上所有的乡土都是诗意的。湖南的乡土,没有多少江南水乡的柔婉,却有着独属于三湘大地的农耕节奏。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,一方水土的生存智慧与诗意情怀,就藏在寻常乡土烟火里,刻在代代湘人的骨血中。
三湘之春,藏着因地制宜、顺势而为的乡土智慧。
湖南山水地貌复杂多样,各地春耕图景也各有模样,与中原平原规整划一的农事景象截然不同。
湘西群山连绵,阻隔了南北气流,使得山间春信姗姗来迟。惊蛰过后,沱江水汽氤氲,薄雾轻笼水岸,吊脚楼安坐青山之间,草木慢慢吐出新绿。山民深谙山地物性,顺时而为、静待地温慢慢回升,才开启一年的劳作。湘南上甘棠古村,谢沐河穿村缓缓流淌,滋养两岸阡陌良田。春分前后,原野铺满新绿,村民恪守古老农耕时序,整地育苗、播撒春种,古村的人间烟火,就这样和自然时序相融共生。湘北洞庭湖褪去冬寂,湖水渐退,滩涂显露出来,越冬芦苇悄悄抽芽萌新。湖边农人摸透了湖泊的脾气,观察水势变化,顺应湖区时序,在湖洲之上耕耘播种,绘就洞庭独有的春日农忙画卷。
一山一态,一村一耕,一水一序。湖湘春天的农事从不强求统一,从中也能看见湖南人审时度势、务实通透的性格,造就了这片土地顺应天时的春日浪漫。
三湘之夏,饱含吃苦耐劳、热血担当的乡土情怀。
湖南的夏天暑气蒸腾不散,晴雨骤然更迭,旱涝时常相伴而至,向来是田间管护最辛劳的时节。农户顶着酷暑风雨在田间劳作,凭着一股韧劲对抗多变的天气,辛苦耕耘只为守住秋收的希望,尽显湖湘儿女坚毅耐劳、笃行不倦的农耕品格。汨罗江畔,夏日的江风浩荡流淌,传承千年的龙舟习俗如期而至。沿江百姓同心聚力,挥桨竞渡,鼓声阵阵,号子响彻江面。这不只是农忙间隙的肆意欢歌,更是对屈原忠贞报国、心系苍生的缅怀。田间劳作磨砺人的意志,民俗文脉滋养家国胸襟,农耕烟火和精神风骨相互交织,构成三湘夏天热烈又厚重的气质。
一畴一劳,一江一脉,一时一腔。夏日的耕耘与传承,褪去安逸闲散,沉淀出湖南人坚韧不屈、心系家国的精神脊梁,书写属于湖湘大地滚烫的乡土篇章。
三湘之秋,尽显深耕守拙、久久为功的乡土内涵。
湖南多丘陵山地,平整耕地并不多,如今的片片良田,都是先辈开山垦地、引水造田,历经千百年辛苦经营得来。湘中紫鹊界梯田顺着山势层层铺展,凭天然自流灌溉滋养万亩良田。历经春种萌发、夏耘管护的积淀,秋分时节稻浪鎏金。当地农人踏实耕作,收获之后,也懂得休养田地,不急不躁,每一份丰收,都来自长久默默的付出。秋日的南岳衡山天空明净,山林色彩层层叠叠。文人们登高望远,在秋景之中感悟四时变迁,把耕读修身的追求寄托于山水之间。湘南桐子坳的银杏到了秋天满树金黄,落叶铺满乡间小路。古银杏树屹立千年,当地村民世代守护古树与古村原貌,留住乡间原汁原味的古韵。
一田一获,一山一文,一风一守。湖南的秋天教人摒弃浮躁,脚踏实地。这份厚积薄发的神韵,正是刻在当地人身上的乡土风骨。
三湘之冬,自带知止留白、固本传家的乡土韵味。
湖南的冬日温润清和,大地遵循冬藏之道安然静养,于万物蛰伏的清宁时序中,沉淀一方乡土的浑厚底气,也留存下浓浓的人文温情。洞庭湖进入休渔期,大片滩涂显露,芦荻迎风摇曳,大批候鸟飞来栖息,为沉静的湖面添上了勃勃生机。当地百姓遵从自然规律,坚持休渔养水、休耕留白,懂得索取有度,以退让护养水土生灵,传承天人合一的生态理念。到了岁末寒冬,湘西花瑶古寨于冬藏安宁之中,渐起浓浓年味。农闲的冬日,正是沉淀民俗、凝聚乡情的好时候。花瑶百姓做挑花手艺,把生活图景绣进织物;灶上慢炖腊味,收纳山野的滋味。传统祭祀活动照常开展,淳朴乡风代代传递,让清冷寒冬满是烟火暖意。
一湖一藏,一寨一俗,一念一归。湖湘冬日适可而止的留白与坚守,褪去了朝夕不息的劳碌奔波,沉淀出湘人敬畏自然、守心固本的精神底色。
来源:新湘评论
作者:王佳 周 予
编辑:苏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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